憨蛋浑身发抖,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他想喊,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老三更是不堪,直接瘫坐在地上。

    方圆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过去。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嗒,嗒,嗒。

    憨蛋看着他走过来,看着那把刀在暗里泛着寒光,看着那双眼睛越来越近。

    刀光再闪。

    “好汉饶命!”

    憨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老三也反应过来,跟着磕头,咚咚咚,比他还响。

    “这位爷饶命啊!”憨蛋一边磕头一边喊,

    “那王都头不是好鸟,我们和他不是一路的!我们就是站岗的兵卒,什么都不知道!”

    “对对对!”老三跟着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咚咚咚咚。

    额头磕在石板上,又响又疼,但他们不敢停。

    磕了十几下,巷字一时只有磕头声,良久憨蛋壮着胆子抬起头。

    面前空空荡荡。

    没有人,没有刀,什么都没有。

    只有巷子深处躺着两具尸体,血还在往外流。

    老三左右看看,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来:“走……走了?”

    憨蛋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蒙面人刚才站的地方,盯着盯着,忽然打了个哆嗦。

    那种危险的感觉,似曾相识。

    他一定在哪儿见过这人。

    老三瘫坐在地上,浑身还在发抖。他看着憨蛋,眼神复杂得很。

    刚才要不是憨蛋拉住他,他现在就是躺在那边的第三具尸体。

    “憨蛋……”他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这下……这下可怎么办?”

    王都头死了。

    亲兵也死了。

    就他们两个活下来了。

    这回去怎么交代?说遇到了刺客,他们俩跑了?那不得被当成同伙砍了?

    憨蛋没说话,就那么跪着,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擦了擦磕破皮的脑门,脑子飞快地转着。

    “听我的……”

    他凑到老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老三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憨蛋说,“你想死?”

    老三使劲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巷子外跑。

    一边跑一边喊:

    “有刺客!王都头遇刺了!”

    “快来人啊!抓刺客!”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越跑越远。

    ....

    距离此处相隔不远的一条街道。

    方圆从一条小巷子里拐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武者劲装。

    那身沾了血腥气的衣服被他卷成一团,塞进了路边的柴火堆里。

    他走在街上,脚步不紧不慢,跟没事人似的。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心里却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王都头给他的感觉就是——弱。

    太弱了。

    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还想着得找个机会,等他从县衙出来,或者夜里偷偷摸进去。

    要是他一直在县衙窝着,有那一哨人马守着,他还真没什么机会下手。

    可他就这么出来了,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身边就一个亲兵,两个站岗的兵卒。

    方圆系好腰带,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圆嘴角弯了弯。

    这是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大大低估了自己的实力。

    虽然同为三品,但软实力不同。他有断门特效,攻击手段绝对强上一大截。

    三品武者的肉身和反应速度,根本抵挡不了他的刀。

    以前只知道大成的断门特效厉害,但不知道厉害到什么程度。今天一试,心里有数了。

    寻常三品不过一刀而已!

    不过……

    他眼神微微一凝。

    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在外面展示断门特效。若是上了清河擂,便用缠丝刀法好了。

    清河擂是公开的比试,到时候人多眼杂,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看出来。

    断门特效是他压箱底的东西,不能轻易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

    他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眼神里隐隐浮现一丝担忧。

    只怕这清河县,怕是待不下去了。

    他让王富贵约王都头出来,本意是交了根本图,再使些银子,先把这事拖过去。

    然后他再找机会下手!

    没想到那王都头竟然不要钱,非要他去跪着。

    王都头和王富贵的谈话,他都听在耳朵里。

    就在那茶楼旁边的巷子里,他躲在暗处,听着王都头一句一句地羞辱王家父子,听着他那些嚣张的话。

    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他能及时跟上去的原因。

    方圆想起刚才跟踪时的感觉。

    随着养生功的精进,他发现自己若是保持不动之时,心脏会跳动得极为缓慢,就好像静止一般。

    心跳慢了,呼吸就浅了,气息就弱了。整个人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木头,很难被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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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对比慧能和尚的随时随地融于自然还差的远,不过这也算是养生法的一种用处了。

    这也是他敢跟踪而不被发现的原因。

    当然,这种情况只限于被动地听。若是要用眼睛观察,就很难不被发现了。

    毕竟很多人天生五感敏锐,直觉这种东西,说不准的。

    方圆站在巷子口,目光越过低矮的屋檐,落在远处县衙的方向。

    那地方他看着就来气。

    王都头敢这么猖狂,要是背后没有那个县令撑着,打死他都不信。

    可方圆想不明白的是,这县令一个文官而已,他有什么依仗?

    能把清河县压制成这样,逼得几大家族大气不敢出,他的底气在哪儿?

    真不怕几大家族反弹?

    方圆蹙起眉头。

    他虽然没和那位县令打过交道,但仅仅这几次行动,他就知道这县尊绝对是个狠角色。

    昨晚宴会上那些话,那些笑,那些刀光剑影,他听王富贵复述的时候,

    就能想象出那张干瘦的脸,那双亮得瘆人的眼睛。

    这种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那他凭什么?

    他坐在那,看着县衙的方向,忽然有一股冲动,翻进去,找到那个刘文和,一刀宰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

    杀王都头是一刀,杀县令也是一刀。只要人死了,什么局都得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