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手术预演之医圣崛起 > 第347章 手术室布局引蛇出
    值班室的电话响到第三声时,齐砚舟正站在水槽前洗手。

    水流开得不大,透明的水柱砸在雪白的瓷质池壁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然后顺着光滑的曲面缓缓淌下。他没抬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皮肤因为长期反复消毒和冲洗,有些干燥,指节处甚至有细微的裂纹。水流冲过手背,带走最后一点泡沫,一滴一滴,晶莹地坠向排水口。

    护士小雨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脸色有些发白,呼吸也不太稳,声音带着一种努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颤抖:“齐主任,花店那边……监控调出来了。”

    齐砚舟关了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值班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以及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他只是从白大褂右侧口袋里,抽出一条洗得发白、边角已经起毛的棉质手帕——手帕很旧了,浅蓝色几乎褪尽,只有右下角一个用深蓝丝线绣的、略显稚拙的“齐”字还清晰可见,那是母亲很多年前,在他考上医学院时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他用干燥的那一面,先擦右手,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手背和腕部,动作缓慢、细致、一丝不苟。擦完,将手帕翻了个面,再擦左手。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外科洗手后的寻常流程。

    擦干最后一滴水珠,他才抬眼,看向门口的小雨。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一片沉静无波的深潭。

    “说。”

    一个字,音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小雨咽了口唾沫,似乎从那过分平静的目光里汲取了一点力量,语速加快了些:“十分钟前——准确时间是18:23——岑姐锁好花店门离开。步行至滨河路转入梧桐巷的中段,大概在18:26左右,被两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从侧后方袭击,拖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整个过程很快,大概就十几秒。面包车没有悬挂前后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膜。但巷口那个老旧摄像头拍到了一个画面,虽然模糊,能看到副驾驶座位下面,掉出来半张彩色的传单,上面印着‘江城建材市场招商’的字样,地址标注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靠近报废车辆处理场那边。”

    齐砚舟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将手帕仔细地对折两次,叠成一个小方块,边缘对齐,然后才塞回白大褂口袋,妥帖地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到椅子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听诊器。银色的听头冰凉,长长的软管盘绕在颈后,钢链垂在胸前,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表——不是什么名贵款式,普通的黑色皮带,表盘清晰。时针指向7,分针指向8。

    七点四十二分。

    距离岑晚秋那通简短、异常、尾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颤抖的“请假”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零十七分钟。

    现在,监控画面才被调取出来,报告才递到他这里。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医院的监控值班员可能按部就班地交接班,可能被其他“更紧急”的报警分散了注意力,也可能……根本没人主动去查看一个花店老板是否安全到家。直到小雨,这个受过岑晚秋关照、今天也参与了支持活动的小护士,因为联系不上人而起了疑心,才跑去监控室要求调看。

    正常流程下的迟钝,有时就是最致命的掩护。

    他拎着听诊器,走出值班室。脚步并不快,甚至比平时查房时还要从容几分。走廊顶灯明亮得有些刺眼,将他敞着领口的白大褂照得一片雪白。路过护士站时,他脚步未停,只是极其自然地伸手,从台面上那个几乎快空了的玻璃糖罐里,精准地捏出了最后一颗奶糖。糖纸是熟悉的蓝色包装。他一边走,一边用单手利落地剥开,将白色的糖块扔进嘴里。

    过分的甜腻立刻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工业香精的味道,有点齁嗓子。但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吐出来,只是用舌尖将它推到一侧腮帮,缓慢地含化。

    电梯正在上行,他瞥了一眼跳动的数字,没有等,直接推开旁边安全通道厚重的防火门,走进了楼梯间。

    “砰。”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喧嚣和灯光。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上下楼梯拐角处安装的绿色应急灯发出幽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沉闷气味。这里此刻空无一人。

    他没有立刻上楼或下楼。而是脚步一顿,后背轻轻靠在了冰冷的水泥墙壁上。墙体粗糙的质感透过薄薄的白大褂传来。他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一部黑色的、款式普通的智能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显示着五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林夏。最新一个来电时间就在七点三十五分,也就是几分钟前。除此之外,还有几条未读微信消息提示,也是林夏发来的。

    他没有点开查看详情,甚至没有解锁屏幕。他只是盯着那串红色的未接提示数字,看了大约两秒钟。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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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拇指按住侧面的电源键,长按。屏幕上跳出关机确认的滑块。他毫不犹豫地划了过去。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一块黑色的玻璃。

    他将这部已经关机的私人手机,重新塞回裤兜深处。

    接着,他从白大褂内侧一个带按扣的隐蔽口袋里,掏出了另一部手机。这部手机更厚重一些,外壳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品牌logo,屏幕也是特殊的防窥材质。这是医院内部配发给核心管理人员和特殊岗位的加密通讯终端,走的是独立的内部保密网络,信号加密,通话和记录可追溯但权限极高。

    他动作熟练地掰开手机后盖,取出里面的电池,又从口袋另一个小夹层里摸出一张指甲盖大小的黑色SIM卡,将其插入卡槽,重新装上电池,合上后盖。开机。屏幕亮起,显示的并非寻常的安卓或苹果系统界面,而是一个简洁的、带着医院logo和身份验证框的专用界面。

    他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工号和动态密码(来自他手表表盘内侧显示的一串随时间变化的数字),登录系统。整个过程,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只花了不到三十秒。

    登录成功后,他没有查看任何信息或记录,而是直接调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内部短号。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平稳的男声:“信息科值班中心,工号0741,请讲。”

    “我是外科齐砚舟。”他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传出,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更清晰,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刚接到急诊楼一位护士家属反映,急诊楼西侧,就是通往梧桐巷的那个巷道,昨晚八点以后的监控数据好像有点问题,回放的时候有段空白。请你们立刻查一下,是不是存储服务器出现了异常,或者那段路的摄像头本身出了故障。”

    “好的,齐主任。记下了。急诊楼西侧巷道,昨晚八点后数据异常。我们会立刻排查存储和前端设备。您的工号是?”

    “S-2047。”他报出数字。

    “收到,S-2047。我们尽快处理并反馈。”

    “嗯。”他应了一声,但没立刻挂断,似乎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件事。我明天上午主刀的那台活体肝移植,供受体情况都比较复杂,家属情绪也不太稳定。我想今晚提前用一下手术室的虚拟现实模拟系统,再走几遍关键流程,心里更踏实点。大概八点半左右需要权限,开放到十点半,两个小时的窗口期,可以吗?”

    “手术室模拟系统……需要调用3号或4号训练室对吧?这个需要登记用途和申请临时权限。您报一下手术编号和预计使用时间,我这边走个快速流程。”

    “手术编号LT-。用途就写‘高危复杂手术术前全流程沉浸式预演训练’。使用时间……就按我说的,20:30到22:30。级别……标红吧。” “标红”意味着最高优先级和保密级别,通常只用于院长特批或重大突发事件演练。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似乎对“标红”这个级别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明白。高危复杂手术预演,级别标红。权限已记录,将在20:25左右为您开放3号训练室入口及系统后台,有效期至22:30。请注意,标红级别操作会留下审计日志,请务必在申请用途范围内使用。”

    “我知道规矩。谢谢。”

    电话挂断。

    加密终端的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没有立刻离开楼梯间,而是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也不是疲惫。

    他在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飞速回放着刚才小雨描述的监控画面细节,同时与他记忆中岑晚秋的习惯、那通电话里细微的异常、以及他对对手行事风格的判断,进行交叉比对和推理。

    白色无牌面包车。城西建材市场传单。袭击发生在光线尚可、并非绝对偏僻的巷子中段,时间掐在锁门后三分钟,说明对方观察并掌握了她的日常作息。拖拽上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纠缠,是训练有素的作风。传单可能是无意掉落,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信息,但结合城西那片区域的复杂性和荒僻程度,以及之前财务流向、设备异常等一系列事件隐隐指向的“内部渗透”和“外部配合”模式,那里存在一个或多个隐蔽据点的可能性极高。

    岑晚秋被拖上车时,踢掉了高跟鞋,旗袍下摆蹭破……她挣扎了,虽然短暂,但她在反抗。而且,她留下了线索——无论是无意还是有意的。以她的冷静和观察力,她一定会尽可能记住更多细节:车内气味、绑匪特征、行驶路线的大致感觉……还有,她袖口里那截可能还在的钢签。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认输。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七年前她丈夫出事,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花店濒临倒闭,她抵押婚房从头再来。她的韧性,藏在看似柔和的旗袍和花艺之下,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坚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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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一样。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齐砚舟睁开眼睛,眼底那片深潭此刻波澜不惊,却酝酿着某种决断的暗流。他整了整因靠在墙上而微微褶皱的白大褂衣领,将加密终端调成静音模式塞回内侧口袋,推开了楼梯间的防火门。

    重新步入明亮嘈杂的主楼走廊,他的步伐恢复了惯常的节奏,不紧不慢,方向明确——直奔位于外科楼三层的夜间手术准备间。

    准备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推门进去,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三名夜班护士和一名值班麻醉师正在清点和整理明天几台预约手术的器械包,听到动静纷纷抬头。

    “齐主任?”其中一个年资较长的护士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明天那台肝移植不是安排在上午九点吗?”

    “嗯,是九点。”齐砚舟走到房间中央那块白板前,很自然地拿起插在笔槽里的黑色记号笔,拧开笔帽,“不过供体那边有点小状况,家属情绪比预想的更紧张,受体这边几个指标也还在临界值徘徊。我想着反正今晚没什么事,带你们提前再走一遍流程,特别是几个关键节点的配合和应急预案,省得明天台上手忙脚乱出岔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白板中央空白处,流畅地写下几行字:

    【明日肝移植手术重点安排及注意事项】

    1. 07:30 手术室(3号间)全面终末消毒完成,层流系统启动。

    2. 08:00 主刀医生(齐)入场,进行最后器械确认及环境检查。主刀医生将全程驻守手术区域,直至患者术后初步稳定转入ICU(预计时间可能持续至次日凌晨)。

    3. 09:00 ICU备用电源及生命支持设备离线测试,按计划进行,持续时间约5分钟。期间ICU医护须密切监控,启动应急预案。

    4. 东区医务人员通道夜间门禁权限临时升级,自今日23:00起至明日06:00,仅限主任级及以上权限门禁卡通行,安保加强巡逻。

    写完,他退后一步,吹了吹笔尖未干的墨迹,语气平淡却清晰:“这几条,信息科和后勤那边应该已经同步发到科室内部通知群了,你们现在确认一下手机,看有没有收到。特别是第三条和第四条,涉及安全供电和区域管控,绝对不能出错。”

    护士们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器械包或记录本,掏出手机查看。麻醉师也摸出手机,滑动屏幕。

    “收到了,齐主任。”年长护士首先确认,“通知是七点五十发的,和您写的完全一致。”

    “我这也看到了。”麻醉师点点头,但眉头微微蹙起,“不过这个ICU电源测试……非得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吗?那可是手术进行中,虽然说是备用电源测试,只切非应急线路,时间也短,但万一……我是说万一有点什么意想不到的干扰,毕竟呼吸机、透析机这些……”

    “应急预案是完备的,而且这种测试每年都做,不止我们医院,所有三甲都有这套规程。”齐砚舟语气轻松,带着一种见惯大风浪的沉稳,“再说了,真要有突发状况,咱们手术室这边有自己的UPS,能撑至少半小时。ICU那边也有手动过渡方案。关键是要各岗位的人心里有数,别到时候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内部消息”的意味:“这次测试和门禁升级,上头特别强调了保密纪律。你们也知道,最近网上关于咱们医院的各种传闻就没停过,有些话说得很难听。院领导的意思是,一切按计划进行,但要低调,避免给外界留下任何借题发挥、炒作‘医院内部混乱’‘管理漏洞’的口实。所以,今晚咱们关起门来演练,明天按部就班,但对外,特别是对病人和家属,嘴巴都严实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几人神色一凛,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齐砚舟在白板前又站了几秒,仿佛在给时间让大家消化信息。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每个人的表情、动作。年长护士表情严肃,在默默背诵流程;年轻一点的护士眼神里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认真;麻醉师摸着下巴,还在思考电源测试的细节……

    而那个站在最外侧、今年刚轮转到外科的实习护士,在听到“门禁权限升级”“保密”等字眼时,右手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戴在左手腕上的那个医院统一配发的、带有通讯和定位功能的智能手环。碰触的力道很轻,时间很短,几乎像是无意识的习惯动作。

    但齐砚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只手环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随即自然地移开,仿佛什么也没发现。

    他知道,有些“耳朵”,一直都在听着。有些“眼睛”,从未真正闭上。这条通知,这场临时的“演练”,本身就是一个筛选器和诱饵。

    五分钟后,简单的流程核对和注意事项强调结束。护士们和麻醉师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准备间,各自返回岗位或去做其他准备工作。齐砚舟留在最后,慢条斯理地将记号笔的笔帽盖好,插回笔槽,又拿起板擦,将白板上的字迹一点点擦干净。动作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在做一次寻常的术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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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停下动作,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墙角那个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然后又看了看腕表。

    时间,晚上八点零七分。

    他转身,推开准备间里侧另一扇通往手术室核心控制区的厚重金属门。这里连接着主手术厅和后台设备管理中枢,平时只有获得授权的主刀医生、麻醉主任和少数工程师才能进入。他刷卡,指纹验证,门锁“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控制台上一排排仪器指示灯闪烁着幽蓝、幽绿的光。巨大的屏幕墙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显示着各个手术室、通道、设备间的实时状态。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行时特有的、极轻微的臭氧味。

    齐砚舟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拉出键盘,输入自己的高级权限工号和另一套更复杂的动态密码。屏幕亮起,进入深蓝色的医院智能楼宇与安防集成管理系统界面。

    他没有去调看任何监控画面,也没有查看设备状态。而是直接点开了“门禁管理”子系统,选择了“高级维护与日志”模块。

    在“系统维护指令录入”的空白框里,他快速地输入:

    【夜间紧急维护指令 - 优先级:最高 红色】

    · 维护区域:东区医务人员通道(涵盖A栋3-5层、B栋1-2层连接处,及通往中心机房备用入口)

    · 维护时间:2025-11-06 23:00:00 至 2025-11-07 05:00:00

    · 维护内容:门禁控制系统核心固件安全补丁静默推送与验证。期间目标区域所有门禁读卡器将仅识别并响应‘主任级’及以上(即权限等级≥7)的门禁卡芯片编码。其他权限卡片(包括副主任、主治、住院医、护士、行政、外包人员等)刷卡将提示‘权限不足,禁止通行’。

    · 执行模式:后台静默升级。不触发常规门禁状态变更广播警报,不影响非目标区域门禁正常运作,不生成大规模系统通知(仅向系统管理员及安保值班长终端发送加密日志)。

    · 备注:本次维护为响应上级网络安全检查要求,预防潜在权限冒用风险。完毕。

    输入完毕,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时间、区域和权限描述,确认无误。然后,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那个鲜红色的“提交并立即生效”按钮上。

    指尖在鼠标左键上轻轻一点。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指令已提交,系统处理中……”的提示。几秒后,提示变为“指令已生效,日志记录已生成”。

    他退出系统,清空浏览器缓存和临时文件,然后从控制台USB接口上,拔下了一个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银色U盘——实际上,这个U盘里除了几个公开的手术演示视频和几篇论文PDF,什么都没有,此刻它只是一个掩护道具。

    他将U盘收进口袋,转身,推开控制区的门,重新走回相对明亮的准备间走廊。

    刚出门,差点和匆匆赶来的林夏撞个满怀。

    “老师!”林夏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气息有些不稳,额发被汗水沾湿了几缕。她看到齐砚舟,眼睛一亮,立刻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您让我重点监控的那个‘sys_temp_07’账号,它又动了!就在大概十五分钟前,它用非常规路径短暂访问了药房核心温控系统的历史日志查询接口!虽然没进行任何写操作,但访问行为本身就很可疑!那个接口通常只有药房主任和设备科工程师才有权限调用!”

    齐砚舟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顺手将那个刚拔下来的、作为掩护的U盘,更加自然地塞进了白大褂另一侧的口袋。

    “你做得很好,反应很快。”他看着林夏,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现在,我需要你立刻去做一件事。立刻去一楼安保中心值班室,找到今晚的值班长,把这个交给他。记住,必须是你亲手交给他,面对面,不能通过任何电子通讯方式,不能发消息,不能打电话,也不能让值班室里的第三个人经手或看到内容。”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折成指甲盖大小方块的字条,递到林夏手里。

    林夏接过,触手微硬。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好奇地去展开看里面写了什么,只是用力捏紧,迅速塞进了自己护士服胸口的口袋,还下意识地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

    “明白。只能面交值班长,确保无第三人知晓。”林夏复述了一遍指令,眼神坚定。

    “去吧。路上如果遇到任何人问起,就说我让你去取明天手术要用的特殊血制品备案单。”齐砚舟补充了一句合理的借口。

    林夏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楼梯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

    齐砚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目光沉静。他选择林夏,不仅仅因为她技术好、心思细,更因为她在之前的网络攻击事件中表现出的正直和勇气,以及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在这个医院里,他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林夏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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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朝着主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3号手术间,明天肝移植的预定场所。此刻空无一人,巨大的无影灯没有开启,只有墙角的几盏暗灯提供着基本照明,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带着金属冷感的微光中。手术台静静地躺在中央,覆盖着蓝色的无菌布,像一具沉默的巨兽。

    他推开气密门走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这里便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在高处发出持续而低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嗡鸣。

    他站在手术台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消毒水的味道,橡胶手套的味道,某种精密电子仪器的金属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他最为熟悉、也最能让他心神沉静下来的“战场”气息。

    他走到旁边的器械准备台,拿起一套备用的无菌手术服,拆开包装,动作标准地穿上,系好背后的带子。然后戴上手套,橡胶紧绷在手上的感觉,让他指尖的触感变得更加敏锐。

    他走到空无一物的手术台旁,做了一个虚拟的切口手势,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精准的弧度。然后放下手,绕着手术台,开始缓慢地踱步。目光扫过麻醉机的位置,体外循环机应该摆放的角落,器械护士的站位,助手的活动区域……他仿佛在脑中构建一个立体的、动态的手术场景,推演着每一个步骤,每一次器械传递,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方案。

    “别紧张,”他忽然开口,声音在这过分安静的巨大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仿佛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团队说话,“这台‘手术’,最难的部分从来都不是血管吻合的技术,也不是器官灌注的时机……”

    他停顿了一下,脚步也停了下来,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而是……‘演技’。是让所有人都相信,一切尽在掌握,按部就班,风平浪静。”

    他说完,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但这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

    他摘掉手套,橡胶脱离皮肤发出轻微的“啪”声。解开手术服领口的系带,让紧绷的颈部稍微放松。然后,他脱下手术服,团成一团,扔进墙角的专用污衣回收桶。

    走出手术室,重新回到有人的走廊,他脸上的所有异样情绪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路过护士站时,他再次停下了脚步。

    夜班护士正在低头写着交班记录。他也没打招呼,很自然地伸手,从护士站台面下的小抽屉里——他知道那里常备着一些糖果和独立包装的小饼干——摸出了一颗糖。这次不是奶糖,包装是亮黄色的,柠檬味。

    他剥开,扔进嘴里。强烈的、尖锐的酸味瞬间刺激着味蕾,让他条件反射般地眯了一下眼睛,酸得腮帮子都有些发紧。但他依然慢慢地含着,让那股酸意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驱逐掉之前奶糖残留的甜腻,也像一种对神经的强行刺激,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含着糖,沿着走廊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脚步甚至比之前更放松了些,肩膀微微下沉,甚至从鼻腔里,哼起了两句完全不成调、荒腔走板的小曲。旋律依稀能辨认出是那首母亲在他儿时经常哼唱的、带着江南水乡韵味的摇篮曲,只是从他嘴里出来,跑了十万八千里,调子古怪得连他自己听着都想发笑。

    这反常的轻松姿态,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引人注意。

    走到通往行政楼和外科楼连接处的拐角,灯光最亮的地方,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张明。分管后勤和信息安全的副院长助理,也是之前会议上对“异常事件”态度暧昧的关键人物之一。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外面罩着白大褂,金丝眼镜的镜片在顶灯照射下反射出两块晃眼的光斑,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病历夹,似乎正要往哪个科室去。

    “哟,齐主任?”张明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点官僚气的笑容,“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哼上小曲了?少见啊。”

    齐砚舟停下哼唱,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带着点惫懒的放松:“老毛病了,没办法。一进手术室,闻着那股消毒水味儿,摸着那些器械,就跟回了家似的,神经自然就松下来了。明天有台硬仗要打,提前找找状态。”

    “听说你明天要主刀那台活体肝移植?供体那边好像不太顺利?”张明看似随意地问,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夹光滑的塑料封皮边缘,也像是在摩挲着他袖口那颗精致的、金属材质的袖扣。

    “嗯,供体家属反反复复,情绪是有点不稳。受体这边几个指标也还在临界值上跳舞。”齐砚舟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所以得多花点心思盯着。你也知道,这种时候,台上技术是一方面,台下的人心安抚、流程把控,半点都马虎不得,最容易出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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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明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确实。不过齐主任,你一个人从早盯到晚,这台手术又这么复杂,耗时肯定长,身体撑得住吗?要是中间有个什么闪失,疲劳导致判断失误,那可就……”

    “不至于。”齐砚舟打断他,语气依旧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又不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大风大浪也见过一些,心里有数。倒是张助理你,”他话锋一转,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张明手里的病历夹和他摩挲袖扣的手,“最近好像总往信息科那边跑?在查什么要紧事吗?我看系统日志最近确实不太平。”

    张明镜片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但笑容未变:“哦,没什么,就是例行公事。最近上级部门对信息安全和系统审计抓得严,有些异常登录记录需要核实清楚,免得影响年底的评级考核。怎么,齐主任也关心起这个了?”

    “随口一问。”齐砚舟点点头,语气平淡,“不过提醒张助理一句,有时候,那些看起来最干净、最符合流程的账号,背地里可能手脚最不干净。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查,就得往深里查,往根子上查。”

    张明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没有立刻接话。走廊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齐砚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抬脚准备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语气轻松地补充道:“哦,对了,明天上午九点,ICU那边有个备用电源的例行测试,这事儿你知道吧?科室通知群里应该发了。”

    “知道。”张明点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看到了。”

    “那就好。”齐砚舟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毫无心机,“都清楚了就行。明天,各司其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过身,继续哼着那荒腔走板的小调,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懒散。

    张明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深深沉沉,拇指摩挲袖扣的动作停了下来。直到齐砚舟拐过另一个弯,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病历夹,又抬眼望了望走廊尽头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的方向,然后,也迈步离开了。

    齐砚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咔哒”一声轻响。然后走到窗边,拉住百叶窗的拉绳,“哗啦”一下,将窗户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只在最下方,留下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隙。这条缝隙的角度,恰好对准了楼下停车场的主入口,以及入口旁边那根高高的、顶端装着广角监控摄像头的老旧路灯。

    他坐回自己的办公椅,椅子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吱呀声。桌上摊开着一本空白的病历记录本,旁边搁着一支黑色签字笔。他没有开电脑,也没有开台灯,就借着窗外远处大楼映过来的一点微光,和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的、被切割成细条的路灯光,静静地坐着。

    手指搁在病历本光滑的纸面上,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像是在数着心跳,又像是在丈量着时间流逝的刻度。

    窗外,天色早已黑透。城市并未沉睡,远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医院内部,急诊楼的灯光永远亮着,偶尔有救护车驶入,红蓝顶灯闪烁,划破夜色,又很快归于平静。住院部大楼的窗户,像无数只失眠的眼睛,明暗不一地注视着这个夜晚。

    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坐着。目光透过那条狭窄的百叶窗缝隙,牢牢锁定着楼下停车场入口,以及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任何一个从那个入口驶入的车辆,都必然会被那个广角摄像头捕捉到。

    他在等。

    嘴里的柠檬糖早就化完了,只剩下一点酸涩的渣滓黏在舌根,隐隐发苦。他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等。

    时间,在无声的敲击和凝望中,一分一秒地爬过。

    当时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跳过某个刻度,指向八点五十七分时——

    被他放在桌面一角、屏幕朝下的那部加密通讯终端,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震动很轻微,但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没有立刻去拿手机。他先抬起眼,再次确认了一眼窗外停车场的动静——依旧平静。然后,他才伸手,拿起那部加密终端,点亮屏幕。

    一条新的加密消息,简洁地显示在锁屏通知栏:

    【供体已就位。路线B。等待最终指令。】

    发信人是一串乱码,但齐砚舟知道这代表谁。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大约三秒钟,眼神深处有极其细微的波澜荡开,又迅速平复。

    然后,他拇指滑动,点开消息,选择了“永久删除此消息及所有相关记录”。确认。屏幕闪烁,消息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将手机重新扣回桌面,屏幕朝下。

    然后,他伸手,将面前那本空白的病历本,轻轻地、缓慢地,翻过了一页。

    新的一页,依旧是刺眼的空白。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投向那条百叶窗的缝隙,投向外面那片被路灯晕染出昏黄光晕、又被无边夜色重重包裹的停车场入口。

    车,还没有来。

    但他知道。

    它会来的。

    一定会。

    他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塑,只有那双透过缝隙望向远处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行动。而风暴来临前的寂静,往往最为窒息。